第二號阿拉貝斯克 L. 66

兩首是一起的，只是其中一首被記住了

這兩首阿拉貝斯克寫在一八八八到九一年之間，一八九一年由杜朗一起出版，作品編號也是同一個 L. 66。那時德布西二十八、九歲，剛從羅馬回到巴黎。

「阿拉貝斯克」原本是建築與裝飾藝術的詞，指的是那種纏繞、反覆、沒有明顯起點與終點的線條。德布西借這個字來寫音樂上的同一件事：一條線繞出去、繞回來，不靠強弱與衝突推進。

兩首放在一起是刻意的對比。第一首慢、寬、一路往下走；第二首快、短、一直往上彈。出版之後走得遠的是第一首 —— 電影《蜘蛛人：離家日》用的就是它 —— 第二首的名氣一直跟不上。

這一組不是後來大家印象中的德布西。真正讓他被叫做印象派的《牧神的午後》要到一八九四年，《月光》所屬的《貝加馬斯克組曲》出版更晚。這兩首是他變成那個德布西之前的樣子。

整首像一直在忍住不笑

開頭是一串很輕的三連音，三顆一組連著彈、後面緊跟一顆跳開的短音。那個彈法就是整首的語氣：不是唱，是彈；不是走，是跳。

旋律經常往上跳一大段，跳完馬上又落下來 —— 像有人一句話講到一半忽然提高聲音，然後又壓回去。整首都在做這件事，做了幾十次，而且每一次的高度都不太一樣。

中間有一段忽然安靜下來，音變少、位置變低，聽起來像忍住了。忍不了多久，那串三連音又回來了，回到開頭的速度。

最後一段一路漸強往上推，推到兩隻手拉開整整五個八度，然後一路變輕、很輕地收掉 —— 沒有大聲的結尾，就這樣停住。

一百一十小節，同一個跳法換十幾個高度

全曲一百一十小節、一千八百零六個發聲音（右手 1,107、左手 699，依手歸屬）。

第 1 至 25 小節是主題，三連音的彈法從第一小節就定下來，旋律一路往上跳。第 26、27 小節音數忽然掉到個位數（八顆、七顆）—— 那是全曲第一次鬆手，第 28 小節馬上以突強堆回去。

第 45 小節是全曲最密的一小節（三十六個音），也是第一次真正爬高：全曲最高的 A6 就在兩小節後的第 47 小節，只出現這一次。

第 62 小節（a tempo）起，第 5 至 14 小節那一段回來，兩隻手的音逐小節相同（只有第 70 小節右手不一樣），第 72 小節起才走向別處。

第 82 至 88 小節（Meno mosso）左手按著 G1、F1 這樣的長低音，右手在 E6、F♯6 一帶，兩隻手拉開將近五個八度；全曲跨度最大的是第 100 小節，從 G1 到 G6、整整五個八度。

第 106 小節起往結尾收，最後三小節音一格一格變少（二十、五、三顆），停在很輕的地方。

最短的音是第 16、18 小節那顆倚音（約 0.03 秒）；三連音每顆約 0.07 秒，快到幾乎連成一條線。

難的是輕，不是快

音很多，但每一顆都很短、很輕，難的不是速度本身。

第一是觸鍵。整首幾乎都是點出來的音，手指要一直保持在鍵面附近，靠指尖的小動作發聲。手一抬高就會變重，變重就不是這首曲子了。

第二是跳。旋律一次跳一大段，落點又要準又要輕 —— 練的時候先把跳的那兩顆音單獨拿出來對位置，再放回句子裡。

第三是踏板。這首踩久了整段會糊成一團，多數地方只能點一下就放；跟第一號阿拉貝斯克的用法正好相反。

第四是兩手接力。第 76 至 81 小節一條八分音符的線在兩隻手之間來回，畫在下面那一行的幾顆由左手接，要接得像同一隻手彈出來的。

速度取 ♩=138（自語料內同曲另一份編碼譜上印的值取得），成片三分二十一秒。

本頻道分級 4 / 5。

同一組的第一首，還有同一時期寫下的《月光》

同一組的第一首是《第一號阿拉貝斯克》L. 66 No. 1：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tG1_OURgXXk

兩首放在一起聽是刻意的對比，作曲家出版的時候就是一組。

想聽他同一時期寫的另一首：《月光》L. 75，本頻道已有一支 —— 一八九〇年前後寫下，到一九〇五年才出版。

想聽同樣輕、同樣點出來的：薩提的《吉姆諾佩第》，本頻道已有三支 —— 同一個時代的巴黎、完全相反的速度。